這個無題的晚上

這個晚上是台升降機
裡頭有群不相干的人
因為一場賭博
按下所有按鈕
另外有個
如詩人一樣無知的少女
以為這是個妓窰子
用冷冷的身體
賺取不渝的愛
有個面色蒼白的青年
以為這是個電冰箱
放進
毛髮和指甲還在生長的屍體
疑神疑鬼的救世主
和沾滿泥巴的睪丸
有個乞丐
以為明天是新年
洗了個澡
就活不過來
救世主把門關上
穿回衣服
站到漆黑一片的角落
思量自己的影子

我任命某個胖子為先知
並哀求他
讓我暫時取代
那具屍體
讓身無分文的我成為那女孩
我想要鑽進她的子宮
先知說：「
我們置身在一場修辭的災難
被迫用不懂的語言交談
我們置身在一場存在的災難
被迫存活下去」
青年賣掉眸子
換來墨鏡和胡琴
敲打著指頭
嘗試計算
這個晚上
有多少人因為尚未死去
所以仍舊活著
先知說：「
也許明天超級市場大減價
也許明天我不再撒謊話」
大家一哄而散
遊藝人舞動著搖鼓
吟唱起來：「
啊．．．我忘了還有個遊藝人
他可能就是那救世主」

風蕭蕭路遙遙
少女轉眼成了母親
獨力撫養兒子
如果勉強要給他們一個結局
母親將會在
得到兒子的體諒前
受盡胃病或肺病的折磨而去世
悔恨不已的兒子
決定遠走他方
我只好跟他說聲再見
青年成了隱蔽青年
先知成了假先知
遊藝人成了我的父親
啊．．．酗酒的他現在醉倒何處
而我等候的人沒有出現
我喜歡的人陸續死去
我成了一個三流演員
在每齣喜劇裏啞然失笑
可還有那群
不能或缺的人
他們依然樂此不疲地
在預測
每次升降機門打開的時候
外頭會是明天的早晨
無夢的靜夜又或是
一個美麗新世界

這個晚上
織織復織織
嫲嫲的嫲嫲在編織
一個漫長的夜
嫲嫲聽著這故事
匹自出神
渾不知
爸爸按動了
升降機的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