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或城市

＜城市一＞

窄巷舞過
一段探戈的沉默和
死去的蒼蠅
我帶著額角的疤
躲進
某寫實主義畫家的
私人劇場
他把腦袋變作雞蛋
以解釋物種的起源
雨點如命運
或是飛蛾
落在無處可逃的銅像上
男人蛻作女人
女人退化為女人
肥大的乳房
長出石榴
除了慾望
一切都脫失了紀律
每張自畫像
都預留了一道缺口
每個軀體
都可拉出一排
空空的抽屜

＜城市零＞

讓我想像一個你
然後用這個城市
作為注腳

＜城市零＞

這個女孩
怎麼蓄起稀疏的鬍子
和穿著我的舊衣裳
我們一起背誦
每天早晨的
第一則新聞

＜城市二＞

他們打算
運用古老的耕種技術
焚毀這城市以建立一座
永恆的城市
人與野獸相搏的宇宙外頭
迴盪過法西斯的孤獨
難得一身好本領的人
賣弄著輕佻的口哨
我偷來一輛自行車
搭載垂死的母狼
尋找一對被丟棄的兄弟
有時候我們如小孩子
嚷著要吃冰淇淋
有時候我們點亮香煙
以為街道又要燃燒起來
有時候我們像不大虔誠的朝聖者
老想著明天的工作
在途上也許會有幸碰見
還是處女
卻已經有一個兒子
被釘死在十字架的
母親
和兒子
死去又活過來

＜城市三＞

殘酷的天空
中世紀的大理石和疫症
糟七亂八的面譜
井井有條的離合悲歡
總擠滿人的小酒館
和對岸飄來的咖啡香
河道用橋樑
綑綁起城市
為了讓大家肅靜
害羞的噪音頑固地追逐
自己的尾巴
我跟隨昨天認識的朋友
穿越正午的市集
打算再次成為
被追捕的目標
操南方口音的小販叫賣著
想必是從北方來的年輕新娘
電影中女配角的性感內衣
帶有你幽幽的汗香
在魚檔子擱淺的布氏鯨
地攤上那意象的胎盤
難產的老母雞
還有不知從何時開始
已經在放光的盒子裏
瘋狂造愛的年邁戀人
在吞下小號之前
我大概會成為
靠剩飯殘羹過日子
帶點惡意和鄉愁的白海鷗
我選擇認罪
但我不打算投降

＜城市三＞

今天夜裏
我把自己的名字
刺在你那奶酪色的青蛙
曲折的前臂上